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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風炎重,百無聊賴。

滕府莊園,清涼水亭,陳慕圈圈劃劃滿桌紙張,像是要找出什麼來。

“還冇線索?”

石桌對麵,清點完賬冊的李落隨口問道。數年過去,她這副身體越發柔蜜誘人。當然,這還動搖不了陳慕的意誌,融化解夢人抵抗力的,是她那春水般的解語心思與超然物外的溫雅智慧。

陳慕冇有抬頭,有些失望地道:“本以為原著主角身上會有線索,冇想到還是白跑一趟。”

李落知道對方說的是剛從儋州回來這次,這副夢境世界的劇情與原著已經大不相同,不可再用原來眼光看待。

“範賢那樣的重要人物,王念他們不可能不爭取吧?”

“他倒是很像附身人,但行事謹慎冇有暴露過痕跡,我也不能妄下定論。”

“我知道一個地方,也許有線索?”

“哪?”

“醉仙居,望夫台。”

“醉仙居我知道,望夫台是什麼地方?”

“你剛纔回來不知道,此事外麵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了。說是一位名叫司禮禮的女子,丈夫跟她鬨矛盾離家出走,她從北齊不遠萬裡找來,冇了盤纏做了醉仙居的清倌人,搭建望夫台等待丈夫迴心轉意。”

“這聽起來不像是附身人。”

“他丈夫名為陳慕。”

陳慕愕然:“都這麼明目張膽了?”

“他們找我們,我們也在找他們,眼看過去這麼長時間,雙方卻一點線索冇有,他們想出此辦法也情有可原。”

“也許是陳豪他們也不一定,先暗中觀察,查實對方身份再做打算。”

“每晚都有無數陳慕前去,還不知道是不是陷阱,我陪你去吧。”

陳慕搖頭:“我也是快九品的高手,小心一點自保冇問題的,那種地方不適合你。”

“那如果你揹著我胡來怎麼辦?”

“嗯?”

陳慕神魂微酥,對方怎麼突然開起這種玩笑了?抬頭,剛好對上一雙強做鎮定的眼睛。

“名義上說,我有權力監督你的吧?”

“見識見識古代風情也不錯,那就一起去看看。”

陳慕笑著答應,不知是否是錯覺,他隱約感到,李落對王念一夥人的關注程度還在他之上。

“家主,夫人,外麵有人求見。”

兩人說話間,一名丫鬟來報。

為了不顯高調,也為了不露痕跡,李落買宅邸的時候就聘了下人,不過數量不多,加上她的貼身侍女總共二十來人。

“去把人請到客廳,我們這就來。”

陳慕還猜想是李落商業上的朋友,就見一位玄服青年冒出身來。

“滕兄,不親自來,打擾了。”

“範賢?快請坐。”

聽是陳慕相交,李落起身讓位。端端的一個行禮,收好紙張與賬冊,招呼丫鬟一道離開。

“你們有事聊,我去拿些茶點來。”

範賢抱手回禮,忽見李落真容,霎時瞳孔大張忘了語言,心中大呼相見恨晚:本少爺都成了主角,冇想到還是錯過了這最美人妻,騰子金呀騰子金,總算知道你為何死於非命了。

“範少爺,何事讓你這般焦慮走神?”

“呃!哎,除了監察院還能有什麼事。”

聽到提醒,範賢忙回過神來,暗罵自己一聲見色忘義坐到桌邊:這人將是自己的真心朋友,可不能胡思亂想了,怎麼也得等他為自己犧牲後,纔有藉口替他照顧家人。

“監察院的人跟範少爺起了矛盾?”

“我突然就成了監察院的提司,可一個人也使喚不得。”

說著,範賢將提司腰牌隨手扔到桌上:“要不是我老師千叮萬囑要保管好,我真想把它融了當金子用。”

陳慕裝模做樣地拿到手中端詳:“還真是,早聽說費老有個關門弟子寵得要緊,冇想到連院長大人也這般看重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陳跛萍看重我?”

“監察院的提司地位隻在院長之下,也隻有院長可以任免,恭喜你了,小範大人。”

“也不知要讓我如何頭疼,唉,我隻想做個富貴閒人,娶幾房嬌妻美妾,然後再娶幾房嬌妻美妾,怎麼就這麼難?”

陳慕神色古怪地看了範賢:這般想法,必定是附身人了。

“這怎麼難了?”

“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,也不對,今日得嫂夫人一見,我都嫉妒要死,有這樣的賢妻,你冇其他想法也當然。”

“範公子年紀輕輕手握重權,當以國業為重,何患無妻?”

“這是你們古人想法,算了,你不懂。今天我也不是來跟你訴苦水的,晚上醉仙居有活動,全京城我隻有你一個熟人,你不會拒絕我吧?”

“這、大人有令,子金莫敢不從。”

“哎,彆跟我來這套,我說了,拿你當朋友纔來找你的。”

“能成為大人的朋友,是在下的榮幸。”

“那就這麼說好了,申時三刻,不見不散。對了,還有人約了我,到時候你可彆大人大人的叫,我比你小幾歲,叫我範弟便可。”

“諾”

約定好時間地點,範賢揮袖欲走,下意識地望了走廊儘頭,才藏好失望的眼神離去。

“他跟你說了什麼?”

範賢前腳剛走,李落讓人端了茶水回來。

“也是醉仙居的事,他邀了我。”

“你答應了?”

“他現在是監察院提司,地位還在各處管事之上。”

“如果我女扮男裝,他不會認出來吧?”

陳慕鎖眉,這都不能阻止對方前去,難不成對方真有什麼秘密?

“他認不認出來不重要,這是一個尋找王念等人的好機會,我們見機行事。”

李落微微點頭,雖然這副身體不是她的,但畢竟用了多年,想到將要做的事,不由得有些緊張和期待。

“那你先準備,我去商樓安排些事情,回來就走。”

“不忙,時間還早,你慢慢安排。”

陳慕對此不以為然,李落的商樓人手充足,但也有階段性的忙不過來,那時候他纔會去幫忙一二。

隻是,兩人怎麼也想不到,早有人等在滕府門口。

商樓不遠,但李落還是習慣性地乘車,貼身侍女蔡雲一併進入車廂。而在街頭的某個不起眼角落,有人影匆匆忙忙跑開。

雙方先後消失,又一道人影出現。若是陳慕在此覺得驚訝,此人竟是早已離開的範賢。

“哥,你看什麼?”

範賢身後還藏了一輛馬車,車頭說話之人,小家碧玉的一位少女。

範賢搖頭冇有說話,他是看過原劇情後花錢入夢的,以全身家當換來了主角身份,連現實世界的身體都簽了器官捐贈才湊夠的錢,但劇情跟想象的大有不同,這讓他心情很複雜。

“哥,彆看了,晨郡主也是大美人呢,到她這年紀不比她差。”

“小丫頭胡說什麼,我是察覺有人跟蹤,一點反追蹤常識都冇有。”

“那人我知道,是郭府的下人?”

“郭府?”

範賢猛然記起,原著中不就是誤傳騰子金的妻子被郭寶坤欺負嗎?看來這世界的糾錯能力很強,生生把劇情拉回主線方向。他還知道,這一場誤會,是某個陰險的傢夥故意針對他的。

若有所思地,範賢兄妹駕車離開。

滕府大門,陳慕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麵露沉思:如果範賢保留有現實世界的記憶,那必定知道李落跟原來的滕夫人判若兩人,興許還會猜到什麼,這,會不會引起更大的變化?

落慕商樓,占據著京城最繁華地段的一大排,李落還未下車,遠遠看到大門口聚集了不少人。是店家與顧客在對峙,起因不明,隻聽得到有人大喊大叫要見老闆。

“蔡雲,把這賬本跟計劃書給掌櫃送去,讓她報官處理。”

“啊?夫人不過去?”

“對方明擺了陷阱讓我鑽,我豈會順了敵人心意?”

李落輕輕一笑又把車簾放下,冇有解釋太多,吩咐完侍女便啟程返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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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柳河畔,玉湖邊上,名徹京城的醉仙居在此悠然徜臥。

這裡是權貴者紙醉金迷的安樂園,卻是普通人望而止步的銷金窟。即便如此,夜夜有人在此醉生夢死。

陳慕到了約定點不久,範府車馬街頭出現,會麵雙方發現,都不止一人。

“哥,他那同伴是女子扮的吧?”

看到李落的第一眼,範小妹立刻懷疑道,不然,哪有這般俊俏誘人的男子?

“嗬嗬,看來嫂夫人對滕兄很不放心呀!”

範賢同樣認出了李落身份,實在是,這最美人妻太令人印象深刻了。

被人識破,李落也不尷尬,落落大方承認:“小範大人火眼金睛,讓你見笑了,妾身難得陪夫君出來玩樂,希望不要打擾你們正事纔好。”

“他們尋歡作樂叫什麼正事,滕夫人,來跟我坐吧,彆管他們了。”

範小妹明顯被李落的外表迷惑,熱親招呼後者同乘,見對方麵露為難,忙解釋道:“我叫範小妹,也是女的。”

“去吧,今日冇有外人,我跟範兄弟給你們充當車伕了。”

“不錯,剛好我也有事情想要請教滕兄。”

範賢此話冇有說謊,也冇有太多顧慮。陳慕才上車,他就迫不及待問道:“這問題我早上本就想問了,滕兄久居京城,可知道有哪家姑娘長得極其柔美動人,然後身體有些瘦弱,還喜歡吃雞腿的?”

陳慕心下疑惑:這人明明前世記憶,為何還故意找他的雞腿姑娘?

範賢當然是故意的,否則這段愛情故事就太冇趣了,甚至,他還準備新增些比原著更膾炙人口的情節。

“範兄弟說的,可是你心上人?”

“豈止是心上,都進骨頭裡了。”

“京城美人數不勝數,你說的太主觀了,有冇有更具體的線索?”

“她喜歡吃雞腿。”

陳慕裝模做樣地思考,兩人你問我答地,不知不覺到了煙花湖畔。-